Friday, April 3, 2009

極光==雷文科

極光
雷文科

1
我將整個下午的散漫時間小心翼翼地收集起來安放在土坯房的門口。我就那麽壹直端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托著頭發稀疏且幹枯發黃的腦袋,眼睛掃帚般反復地巡視被我收拾過的院子以及被院墻包圍占據的那塊四四方方的天空。院子裏雜亂無章地擺放著壹些生銹的農具,因腐朽而散架的板凳,被時光風幹的瘦癟絲瓜,甚至壹些事物身體丟失的零件。它們時常被我突發奇想地挪動位置,試圖營造壹個新鮮環境。然而當收拾完的時候,我恍然大悟地發現自己壹個上午的勞作毫無意義可言。
師父們無法目睹這些細微的變化。
我重新不偏不移地坐到原地,石階邊是壹棵掛滿青果的棗樹,我站起身懶懶地隨手就能觸到它某些朝人誘惑性試探延伸出來的枝條。
期間周依然和周未未幾次從我身邊經過。周依然在那個安然的下午重重地咳嗽,試圖引起我的壹絲註意。我擡頭仰望的瞬間就撞見他手裏拉緊橡皮筋的彈弓,隨即,那枚包裹在橡皮筋裏充滿動力的石子朝事先定格的壹只雞飛去。
雞慘叫亂串的同時我看到周依然詭異而滿足的笑。

夏生,妳這個小雜種。
扔下這句話,周依然就興致高昂地走了。

2
在被枝椏劃割得細碎斑駁的陽光底下,我突然由周依然的話想到哭泣。宋師父說我從來不是壹個擅長於憑借眼淚表達感情的孩子。事實上我的眼淚於幾年之前就壹如因廢棄而枯竭的老井了。
我不得不說說我的身世。
我和脫生壹樣是從小被父母拋棄的孩子。狠心的父母將從壹出世就雙眼失明的脫生像累贅的包裹般送到麥莊的盲人宣傳隊學藝,然後迅速地銷聲匿跡,彼此再無音訊。脫生沒有哭泣,他說他在漸漸積累的時間裏不再恨父母當初的抉擇了,甚至連他們的聲音都已經遺忘,像寫在沙灘上的字被隨之而來的波浪所沖淡。而我咬牙切齒地恨我的父母。我身體完好無損,沒有缺胳膊少眼睛,能走也能跳,十歲就能壹頓飯消滅六個饃饃。所以至今我仍在間歇性地重復思考壹個問題,為什麽他們仍舊要無端拋棄我?
後來我在漫長而苦難的人生經歷裏終於找到答案。
他們養不起我。

3
舊歷年春節轉眼在即,師父們都加緊練習。有陽光的日子,風塵依舊很大,他們摸索著坐到大雜院裏圍成壹個不規則的圈,拉二胡吹嗩吶練嗓子。那壹年的冬天,雪依然遲遲未落,我明知道堆放在墻角的柴木已經足夠過完這個寒冷的冬季了,卻還是願意冒著刺骨寒風出去拾柴。我盤坐在光禿禿的後坡,遠遠看見太陽下安詳冷落的麥莊,師父們的二胡聲以及清亮的左權民歌悠揚而悲涼。這時候麥莊的人應該都刺猬般猥瑣地蜷縮在關閉嚴實的窯洞裏,煨著壹堆燃燒的柴火聽著這從清晨壹直唱到黑夜的歌曲,然後聽出了屬於自己獨壹無二的悲涼。
作為盲人宣傳隊的領隊,歐陽師父每年都想方設法地在新的春節裏給酒足飯飽後閑來無事的城裏人表演不同口味的節目,甚至自創壹些滑稽可笑的節目,以此獲得更多收益。這些通過賣藝賺來的微薄的錢以及物品,通常就是我們維系半年生活的全部。所以年尾的時候他都表現出極度的嚴肅。那時候我從心底不喜歡他那張嚴肅死寂的臉。苦楝樹般粗糙不平的臉龐,與黃土高坡壹樣滄桑的顏色。他總是在四下安靜的時候蹲下來抽劣質旱煙,我看見他那張煙霧彌漫中若隱若現的臉總是寫滿不為人知的愁與苦。

脫生可以和師父們壹樣心安理得地用構造簡單的二胡度過清水般乏味的白天。白天就是他們另壹個漫長的黑夜。
而我不能。
我慶幸自己擁有壹雙洞察世界的澄澈眼睛,因此當他們枯燥地吹吹打打時,我時常坐立不安。我輕聲輕腳地溜出狹隘破敗的院子,走在壹條彎彎曲曲的破敗巷子裏,認真而細致地打量陽光下每壹件顯眼的事物。壹樹壹木,緩慢蠕動的昆蟲,乃至壹陣摻雜沙塵的肆虐狂風。有時候走到後坡,落山風刮亂我稀疏的頭發,我長久地站在那裏,面朝麥莊,眺望村莊以及比村莊更遙遠的地方。
更遙遠的地方是天空。
天空裏種滿棉花般的雲朵以及飛翔的翅膀。
我曾在後坡上玩耍,在夕陽西沈的時候不經意間看到北面遼闊無垠的穹窿中突然出現壹道宏偉壯觀的奇光,如煙似霧,五顏六色,隨即消逝在原本寂寥的黑夜裏。那樣絢爛美妙的景象,我激動得無法用言語描述。我只是在那道光消散之後,用早已飽含淚水眼睛長久地眺望與想象。
後來我再也沒見到過那樣至美的景色,甚至再三懷疑那只是壹場瞬間即逝的幻覺。我在脫生的面前用幹癟簡單的詞匯大肆描繪,詞窮語盡,內心磅礴的情感卻依然無法表達出來。

我想,或許,它只存於我心間。

4
那段時間,宋師父結婚的消息被壹陣悄無聲息的風擴散到麥莊每壹個角落,不脛而走。而我還是從周未未口中得知這個消息的。
我壹直只當周未未是個語無倫次的瘋子,然而這壹次他說的話沒錯。那壹年春節演出之後,宋師父水到渠成地領回壹個不高不胖的中年女人。我壹眼就看到她隱隱約約的酒窩以及那雙與宋師父壹樣黯然失神的眼睛,渙散而木然。這讓我的心情與那天被雲層覆蓋的陽光壹樣忽明忽暗。
後來我知道這個樂觀的女人叫許嵐。許嵐喜歡毫無遮攔地大聲說話,開令人意想不到的玩笑。因了她的存在,原本空蕩冷清的院子冰釋般開始活躍起來。有時候許嵐和宋師父面對面地坐著,然而她還是習慣扯足嗓子喊宋師父的名字。溝通和交流的聲音是他們證明彼此的存在以及抵達內心的深處最好的方式。

與許嵐同時來到麥莊的還有兩個眼睛同樣失明的孩子。荷花以及鐘璃。他們在元宵燈會上戲劇化地被各自的父母所拋棄。荷花的母親許諾帶她去感受正月十五燈會的熱鬧氛圍,那晚的重頭戲主要是聽盲人宣傳隊的民歌以及晉劇,母親說去給頭戴誇張搞怪的豬八戒面具玩具的荷花買壹串冰糖葫蘆,然後毫無征兆地消失在街道掛滿燈籠的夜色裏,壹去不復返。荷花就壹直執拗地站在原地暢想那串酸甜的冰糖葫蘆,等待母親歸來的腳步,直到大雪再壹次羽毛般紛紛揚揚地飄落壹地,覆蓋這條鑼鼓喧囂燈火朦朧的街道。節目結束後,宋師父聽到人群散去的臺下兩個孩子無助的哭泣與抽噎,好心的他最終說服歐陽師父收留了這兩個可憐的孩子。說服的過程中他們幾乎為此事而大動幹戈,歐陽師父用多年經驗學會的簡單加減法吃力地腹算了壹下,覺得沒能力再養活更多的閑雜人等,而宋師父實在不忍心讓他們流落街頭。最後歐陽師父在宋師父的再三堅持下獨自抽起了旱煙,雪停下的時候旱煙也抽完了。
隨後他沈重地點了點頭。

5
原本滿是殘磚斷瓦的院子憑空增添了三個人,更精確地說是增添了三張吃飯的嘴。生活似乎在最初貧窮的泥潭裏越陷越深。宋師父似乎也隱隱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了,在平時的侃侃而談中,越來越表現出之前少有的嚴肅並且煩躁。我是從米缸裏發現本質問題的。負責煮飯的我發現那個擺放在角落裏的米缸在壹天天被加速掏空,卻遲遲沒有更多的米來填充。起初我懷疑是那些不分晝夜到處走動的老鼠作祟,於是我在米缸上壓了壹塊爬滿苔蘚的青磚。然而無濟於事。
歐陽師父最後決定每個月去其他村莊流動式演出維持生計。
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宋師父說。

荷花是壹個聽話而懂事的女孩,每日規規矩矩坐在打掃幹凈的臺階上,在師父們的民歌中平靜安穩地度過空蕩散漫的時間,偶爾也會跟著曲調哼上壹段傷感的《桃花紅,杏花白》。我分明在她輕聲細語的吟唱裏看到潮濕的淚水,以及對命運深沈的哀怨以及無聲嘆息。
我與荷花第壹次真正鋪展開來的談話是從各自意喻簡單的名字開始的。
當時我們隔著壹段小小的距離並排拘束地坐在落滿灰塵與樹葉的石階上,荷花說,夏生,妳是夏天出生的吧?
我說是的。
我又原話拋回給她,妳也是夏天出生的嗎?
她說是的。然後她問我怎麽知道。
荷花盛開的季節也是在夏天。
荷花是花嗎?聽說所有的花都很美,荷花美嗎?
我說是的,荷花是壹種生長在汙水裏卻依然秀美絕倫的花,花朵很大,顏色樸素而淡雅。
那太陽是什麽樣的呢?荷花這樣問我的時候頭正習慣性地仰視著天空。太陽正與她面對面地照耀著她迷離而憂傷的臉。
太陽有時候是白色的,有時候是紅色的。
白色和紅色是什麽?
我第壹次被這樣簡單幼稚卻悲涼的問題所困擾。當身陷色彩斑斕的世界的我忽略壹顆飄飛的塵土時,荷花正掙紮在永世的黑夜裏暢想世界的原貌。顏色是個既不可言也不可喻的虛有事物,無法更深入地描述,無法觸摸,唯獨只有眼睛才能真正感受與詮釋它。

6
拮據的生活勉勉強強撐到壹九五八年年底。彼時荷花和鐘璃都已紛紛長大成人,亭亭玉立,像長勢喜人的油綠麥子,隨時都張開懷抱,等待在某個南風四起的美妙晴天揚花。
糧食再壹次成為我們的焦慮苦惱的核心。剛開始我們還只是道聽途說地收集壹些零碎消息,各個村莊鬧蝗災,麥子低產,甚至已經有人活活餓死。等春節再次到城裏宣傳演出的時候,看到眼前蕭索而冷清的景象,街上瘦骨嶙峋的人以及廝打的流浪狗,墻壁上大面積的大字報以及宣傳語,才真切感受到饑荒的氛圍。
我依然記得第壹次和師父們壹起登臺演出的那個晚上,天寒地凍,新壹輪的雪遲遲未下,我賣力吹嗩吶歌唱試圖吸引街道上匆忙路過的稀少行人。然後我聽到臺下三三兩兩的觀眾指手畫腳的咒罵:這年頭異想天開的事簡直數不盡數,不是瞎子的人還想偷懶冒充瞎子博取別人同情?等真瞎了練好樂器好嗓子再來,或許還會多賞妳幾口吃的。
我因這些玻璃般零碎的言語而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恥與壓迫。它們壹直如鯁在喉,反復的嚼咽也無濟於事。那壹年演出的收入非常微薄,我壹直愧疚自責地歸結為個人原因。如果我與宋師父他們壹樣都是技藝精湛的瞎子,那麽演出與收益的效果壹定會好很多。
這樣特殊的時代裏,只有實實在在看得到的悲慘才能引起他們的最後壹絲憐憫與施舍,因為,人與人沒有悲慘與不悲慘之分,只有更悲慘。

生活繼而轉向勒緊褲帶。我敏感地察覺到每個人越發面黃肌瘦的臉,慘白如壹張脆弱單薄的剪紙,壹觸即碎。脫生原本強壯如牛的體魄不知不覺中變得瘦骨嶙峋,無精打采,像壹把幹枯腐爛的麥稭,輕易就能折斷。荷花和鐘璃單薄瘦削得像壹張宣紙,脆弱得不堪壹擊。
每天晚上大家肚子翻江倒海的聲響此起彼落,像田地裏隱藏的蛙聲,彼此聽得清清楚楚,只是心照不宣。荷花和鐘璃在前半夜拼命地喝涼水,以暫時緩解長夜漫漫的饑餓。這個投機取巧的方法致使她們不得不間歇地跑茅房。我在他們沈睡之後借著沒有月色的漆黑偷偷溜到後坡轉悠,試圖尋找壹些可以充饑的食物。我曾用半個夜晚的時間冒險偷回三個大南瓜,還有壹次是半籮筐紅薯。第二天清晨我縮在被窩裏就聽到呼嘯的北風裏摻雜著麥莊村民歇斯底裏的謾罵,像壹把鋒利的鋸子,切割著整個悠長的白天。我膽戰心驚並且歡暢著。
歐陽師父從深秋降霜開始就壹直疾病纏身,咳嗽,無休止地咳嗽,絲毫沒有任何改善,到後來虛弱得只能躺在炕上大聲喘息,不能再參加任何排練演出。對於他不斷惡化的病情,我們只能袖手旁觀,無能為力。他開始以沒有胃口為理由不吃不喝,事實上他僅僅是想省出自己的糧食給其他更需要的人。
冬天結束的時候,歐陽師父在疾病以及饑餓的雙重夾攻下逝世。

7
大年初壹,荷花和鐘璃分別嫁到距離麥莊不遠不近的兩個村莊。這兩樁婚事是宋師父出去賣藝時順便定下的。我能理解宋師父這個壹舉兩得的想法。那兩家人為了最大限度地節省開支,將春節和結婚日期合二為壹,塞給宋師父少量的錢物賀禮,就將荷花領走了。我不知所措地跟在後面,走出大門,走出院子,走到狂風肆虐的後坡,默默看著荷花踉蹌而遲疑的腳步。荷花的身影漸漸遠去,最後變成壹個蠕動的紅色斑點,隱沒在蜿蜒曲折的山間小路的盡頭。
從壹開始我就默默喜歡上這個嫻靜的女子,卻始終沒有鼓足勇氣說要和她壹起生活。面臨這樣生之艱辛的年代,我無能為力地選擇退卻,我無法給予她構成幸福的任何元素,同樣無法給予她安穩以及壹生壹世的美好,因為食不果腹的我甚至都無法保證自己接下來未知的壹日三餐。
荷花嫁給了壹個平日裏瘋瘋癲癲的中年漢。

壹年之後,荷花再次以蓬頭垢面的形式出現在我面前。那壹刻她像受到驚恐的麻雀,顫抖的身軀到處是被野荊棘劃破的痕跡。從嫁過去的第壹天起,荷花就不間斷地經受丈夫瘋狗般的廝打。他將剛剛晾曬的衣服全部扔到村口的糞坑裏,無緣無故往她身上潑結冰的水,不給她飯吃,甚至用火去燒她的頭發。
為那個整天癲狂的男人生下壹個男孩後,荷花終於借助壹根樹枝踉踉蹌蹌地摸上了回家的路。她依靠潛意識裏那股神奇的感知力量以及繁復的詢問,循著連接每個村莊的紐帶般的小路壹路乞討,步行了四個日日夜夜才回到她真正的家,期間好幾次差點迷失方向。

再次看到形容憔悴慘淡的荷花,我甚至為之默默流下兩行激動而感傷的眼淚。

與此同時,荷花的歸來讓我再壹次於峽谷般的絕望中面臨巨大的欣慰以及抉擇。捫心自問,我是愛她的。在她最落魄最悲涼的時候,我應該照顧她。盲人宣傳隊在失去歐陽師父的領導後,開始散漫而落寞。這個破敗不堪的特殊的家,也是時候重整隊伍了。

8
以後跟我活。
這是我在絞盡腦汁的深思熟慮後對荷花許下的鏗鏘有力的諾言。

9
許下諾言後,除了壹把尖銳的利器以及利器壹樣的決心,我已經做好所有準備以及打算。而這個打算是至春節演出後每次蜷縮在被窩時,想起臺下人那些苛刻的話才隱約浮現的捉摸不定的想法。當時只是沖動地壹閃而過,而現在卻漸漸脈絡清晰:命運如此,我必須刺瞎眼睛,從此做壹個真真正正的瞎子,死心塌地地學習樂器和民歌,以別人充滿同情心的賞錢來養活自己以及荷花。
我把荷花安頓坐到門口那塊石階上,然後像壹陣輕飄飄的風利索地走出院子,經過村口枝葉稀疏綁滿紅色絲帶的老槐樹,穿過無人打理的棉花地以及玉米地的時候驚起壹群降落在荒涼土地上尋覓食物的麻雀,然後我張開腿輕盈而幹脆地跨過那道讓我壹直畏首畏尾的幹涸的水渠,繼續沿著那條長滿石頭與坑坑窪窪的小路走向後坡。行走的過程中與壹棵蘋果樹不期而遇,我毫不猶豫地摘下壹個認為足夠大的青蘋果送到嘴裏。
就是在那個夏日午後,我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視覺器官被前所未有地調動起來。我洞察到,其實陽光只是無數透明耀眼的線條,蘋果樹葉的背面爬滿通體綠色的軟蟲,野草的齒紋割傷了我沒穿鞋的腳,只有那片不斷被拓展蔓延的墳地壹如既往地保持原有的死寂與詭異。
我順便從棗樹上掰下兩根像針壹樣細長堅硬的刺,這是我此刻最需要以及依賴的東西,因此我小心地拽在充滿力量的右手手心裏,壹直爬到山頂上。在最接近天空和太陽的地方,頓時感慨萬千。人活著的壹生,卑微並且遭受無休止的折磨,來自肉體,更是精神。或許只有死亡才能使每個苦難的個體像落葉那樣安然下來。然而無法結束的是別人的苦難。所以當擡頭仰望天空或低頭凝視大地的瞬間,這生之艱難及其偉大之處已經不言而喻。人之所以不惜代價也要堅強地生存,不僅為渺小的自己,更是為那些深愛著的至親。
畢竟,即使身缺體殘,彼此能活在這個浩瀚的世界裏其實已經是最大的幸運與欣慰了。
這樣的感慨讓我突然想到十幾年前在這裏偶然看到過的那束神奇的光彩,色彩斑斕至極,瞬間即逝卻足以震撼心靈。我甚至為之流下過激動的眼淚。
而此時此刻,我懷著同樣凝重磅礴的心境歡暢地為自己流下眼淚。

雲朵從四面八方漫過來,而我終於刺瞎了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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